十五的月儿十六亏

月亮以它亘古不变的规律照例从东方冉冉升起，照例将明亮的清辉洒向无边的大地，而洒在老家院子里的月光看上去宛如洒上了一层盐，晶莹而柔和，我仿佛也闻到了一股盐的清香，给人一种如梦似幻、如醉如痴的感觉。

在这么一个清静而又有点诗意的秋夜里，我照例坐在院子里，在徐徐吹来的清凉的晚风中纳凉，照例是打开一罐冰啤解喝，照例是举头望明月，低头忆琐事……

这天(第三天)一大早，我照例喝完老爸给我煮好的罐罐茶和热好的牛奶之后，便伴随着街上农用三轮车的“哒哒”声“好奇”地走出了院门。

“嗬，这路面已经从上崖（“崖”在秦安方言中读“ai”）的陡坡上打(即铺)下来了，也难怪打得这么快，是因为这些铺路人这几天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着工期呢！”我心里嘀咕着。

瞧，两辆农用三轮车正在巷子里来回穿梭着从大河对岸往这儿运送着水泥砂浆，一台小型挖掘机正在用它的小铲忙碌地将地上的水泥砂浆勾来推去，而几个师傅也拿着铁锹这儿铲铲，那儿敲敲，好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我和父亲则利用这等待的间隙，从干活的人那儿弄来一些细水泥浆，将院内门口处的那个小水槽用泥笔（秦安方言，即抹子）抹得平整又光滑，真是像大姑娘一样三分靠长相、七分靠打扮啊！

就这样无所事事却又慢条斯理地磨到了中午。吃完了父亲从超市买来的实惠的面皮之后，父亲和我闲聊着聊着便睡着了，说也奇怪，忽然一股倦意也向我袭来，便回到下房里午休了。

“哒哒哒，哒哒哒……”不知什么时候，门外三轮车的嘶鸣声将我从午睡的梦乡里吵醒。我揉揉惺松的睡眼，洗上一把冷水脸，人便清醒了许多。

父亲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招呼着我上前去吃。随着几块鲜红而又多汁的西瓜瓤入肚，人何止是精神，简直是生龙活虎了。

门外的人声渐渐大了起来，机器的轰鸣声也是不绝于耳。我猜是水泥路已经快打到我家附近了。

出门一看，果不其然，水泥砂浆俨然像决堤的洪水向我家门口正奔袭而来……我顾不上多想，赶紧提了几桶水，用大勺子一勺一勺地将水泼洒在了墙角处和路中央，既是为了压尘，也是为了增加地面对水泥砂浆的吸附力。

(已经铺成的水泥路面)

来了！只见三轮车将满车厢的水泥砂浆倒在了我家门口，之后，小型挖掘机便挥动着它那长长的铁臂将堆得像小山丘似的水泥砂浆推平、勾匀。几个师傅也是忙得不亦乐乎，他们中有的正在用铁锹铲着砂浆，有的正在用抹子抹着砂浆表面，还有的正在用或条形或圆形的混凝土振动器拍打着刚刚铺过的路面……

然而，让人吃惊又气愤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门前不远处的那个路面断层口告诉我，他们显然没有打够此前承诺好的12公分的厚度，我拿卷尺一量，厚度竟然只有可怜的4-5公分，并且门前仍然有一个凹陷下去的小洼地……我喊话老板，希望他能督促几个师傅补救一下，也希望他做事要多摸摸自己的胸口，要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吗？但老板不仅态度极差，毫无愧疚廉耻之心，还纵容手下口出狂言……真是黑心的包工头培养不出有善心的干活人！怪不得人们总是说，包工头大多都是吸血鬼，是披着羊皮的狼，此话实在不假！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两周，也就是昨天，当我再次回到老家看到家门前的已经打好了的水泥路面时，我顿时惊呆了:一条又长又大的裂缝竟赫然在目！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我问了几个老乡，都说那是因为水泥砂浆打得太薄了的缘故。随后，我又仔细察看了已经打成的一段并不算很长的别人家门前的路面(估计就是一百多米长)，竟然出现了六条裂缝……

不用说，时间一久，这些裂缝中进去的水多了，路面不坍陷才怪呢！秋天更是多雨的季节，冲吧，灌吧，我看它还能撑多久？

这黑心的包工头，这无良的包工头，这为黑心而又无良的包工头们大开绿灯和进行利益输送的贪官们，快来看看你们为老百姓所做的“好事”吧！

是的，这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老百姓自己掏钱眼巴巴地指望着能把门前的路铺好，而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想想以前老家花了1200元集资铺的水泥路不到一年就成了典型的“豆腐渣工程”，莫非这次又花1000元铺路钱要做成另一个“豆腐渣工程”吗？老百姓怎么也不会想到有关部门竟然能将这么重要的民心工程包给了这等无良的奸商！做这种缺德的昧良心的活儿，就不怕遭到上天的报应吗？

是谁给了这些胆大包天的包工头们昧着良心、敲骨吸髓、骗取老百姓血汗钱的勇气，是谁给在村上铺路招标时给了这些无良的包工头开了绿灯，走了后门，是谁拿了钱财，疏于监管，给了这些不法老板们以可乘之机，是不是应该严查严查？

都说是十五的月儿十六圆，但怎么可能呢？正如这次老家的铺路，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也如这十五的月儿一旦过了十五，太圆满了，就只有越来越亏了。这更如人心，一旦太贪婪，就只有做亏心的事了——比如偷工减料，巧取豪夺，比如贪污腐败，攫取老百姓的血汗钱……

夜渐渐深了。不知何时，月亮像做了亏心事儿似的早已偷偷地钻进了厚厚的云层，不见一丁点儿光亮，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沉沉的黑夜笼罩着大地，笼罩着老家的院子，笼罩着我！

在这漆黑的夜里，我摸索着推开了屋门，借着手机的微光，上床和衣而睡。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夜半三更，忽然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继而雷雨交加，倾盆而下，那些做尽坏事的众多的“牛鬼蛇神”们一个个被吓得浑身发抖，屁滚尿流，很快就被雷神爷收取了头颅……